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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这样一个奇怪的单位来应聘,这里和我以往应聘的公司看起来完全不一样。
在看不到顶端的灰色铁门外,包括我在内的应聘者们把队伍排成一条长龙,等待面试。面试者一批一批地进门了,却见不到有人出来。一个身材矮胖的三四十岁的女人负责把应聘者按批次放入门里。她烫着短头发,穿着花衬衫,衬衫外是镂空勾织的外衣,一副八十年代中年妇女的打扮。队伍向前移动得太慢了,队尾突然跳出一个小姑娘,跑到前面对着那矮胖的中年妇女大声质问为什么要等到这么久。矮胖女人还未等小姑娘说完,就一伸手把小姑娘拎到一边,对她尖声大叫:“就这么慢!不爱等你趁早回家!”小姑娘不敢吭声了,默默回到队伍后部。
一抬眼我已站在看不到顶端的灰色铁门前,矮胖女人利落地撕给我一张条码,对我说:“进去吧,到702房间面试。”她随即挥动电钮,巨大的灰色铁门缓缓分开,我拿着条码走进大门。
大门在我身后又缓缓关上了。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,发现身后并没有其他应聘者一同进来,我被孤零零地锁在大门以里。周围的楼道黑暗无光,墙皮剥落。一扇扇和墙一样褪色掉漆的暗米色办公室的房门开着,工作人员坐在同样褪色掉漆的办公桌后低头工作,没有人抬头,没有人说话。我总算找到了一个有一点人声的办公室,那里面有一列学生模样的年青人在排队,队尾正好排到门口。排在队尾的小伙子戴着眼镜,捧着一大摞文件。我走到他身后,悄悄问:“应聘是在702房间吗?我怎么找不着?”小伙子偷偷对我说:“面试是在702房间,在这儿一切得自己找。”
我转身离开寻找电梯,往前走了一点,又看到两扇看不到顶端的灰色大门,门旁有个四五十岁高大肥胖的女人看电梯。她也烫着短发,穿着灰色毛衣,几乎可以和黑暗的楼道融为一体。她看我走过来,说了句:“上电梯啊”就随即按动电钮。大门缓缓分开,我一步跨进电梯。电梯门在我身后轰隆隆地关上了,我又被单独困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。一抬眼,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:我仍然站在地面上,面前是不见顶的悬崖峭壁,黑青色的数尺高的石阶沿着峭壁一路向上,不见尽头。我想向上攀爬石阶寻找702房间,可是我根本爬不上去,石阶太高太陡峭了。
我焦虑又绝望,不知所措。沿着峭壁向前走,我看到前面依着石壁有一间窄窄的食堂。我走到食堂门口向里看去,食堂很窄,只能摆放一列餐桌餐凳。餐桌餐凳都是白色的,餐桌大约有一米长半米宽,每张餐桌后放一只餐凳,也就是说,每组餐桌餐凳只供一个人使用。每张餐桌都放着两只大玻璃盆和一只玻璃碗。一只玻璃盆里放着两三斤熟菜,另一只玻璃盆放着同样多的洗净的大片绿色蔬菜叶子,玻璃碗里放着主食。每张桌子上的菜肴和主食都不一样。有的桌子的食客还没有来,也有人已经来了,他们都穿着黑色或者灰色的衣服,坐在餐桌后面埋头吃饭,无人言语。食堂太窄了,两个穿白衣服的服务员只能侧身来往。服务员也不说话,她们俩其中的一个伸手将探头观望的我拦在门外。
我知道自己永远找不到702房间了,那是个根本不能到达的地方。而且,我实际上已经身处绝境。这里全无人声人气,根本就不是人间。这里不是我该在的地方,不是我生活的空间。我好害怕,我不能再在此地待下去了,我必须逃走,立刻逃出去!我得逃出囚笼,回到我的世界,回到有真正的人的地方!我不能就这样走失,我得逃回到我的生活中去!
一眨眼我居然回到了楼门口,这时我才发现楼和大门之间竟有一个小院子!小院子里竟有天光!这个小院子好像是凭空生出来的,在我进入楼房的时候楼前没有任何院落。我一步跨入小小的院子,温暖的日光洒在院落地面的石板上,也洒在我身上,我不禁长出了一口气。院子的看不见顶端的灰色正门紧紧关闭着,显然正门是出不去的。我向旁边一望,竟看见院子的侧面有一个小门!小门还是开着的!小门外的一段小斜坡下竟是有行人走动的马路,那里便是人间!那里便是我要逃回的地方!小门开着,一个瘦高瘦高的男孩站在门旁,一动不动。我撒腿向那小门跑去,跑向小门外我的世界。忽然我听到有人自身后向我大喊:“小心电线!”我回头一望,身后的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两个男人,其中一个向我喊话。就在同时,我跌倒在小门旁的斜坡上,想站起来却做不到。斜坡上布满电线,我的两只脚已经陷在电网里,无法动弹。我焦急地想向门旁的那个男孩求助,却发现他早已陷在横七竖八的电线里,不能移动。
我又是焦急又是恐惧,奋力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。我努力移动身体,却怎么也动弹不得。情急之下我突然睁开眼睛,摹地看见窗外的柳枝蔫头耷脑地低垂着,柳叶枯绿,在蒸笼般的夏日里一动不动。我又转过头,女儿在身边午睡还没醒,白净的小脸安详宁静。
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这样一个奇怪的单位来应聘,这里和我以往应聘的公司看起来完全不一样。
在看不到顶端的灰色铁门外,包括我在内的应聘者们把队伍排成一条长龙,等待面试。面试者一批一批地进门了,却见不到有人出来。一个身材矮胖的三四十岁的女人负责把应聘者按批次放入门里。她烫着短头发,穿着花衬衫,衬衫外是镂空勾织的外衣,一副八十年代中年妇女的打扮。队伍向前移动得太慢了,队尾突然跳出一个小姑娘,跑到前面对着那矮胖的中年妇女大声质问为什么要等到这么久。矮胖女人还未等小姑娘说完,就一伸手把小姑娘拎到一边,对她尖声大叫:“就这么慢!不爱等你趁早回家!”小姑娘不敢吭声了,默默回到队伍后部。
一抬眼我已站在看不到顶端的灰色铁门前,矮胖女人利落地撕给我一张条码,对我说:“进去吧,到702房间面试。”她随即挥动电钮,巨大的灰色铁门缓缓分开,我拿着条码走进大门。
大门在我身后又缓缓关上了。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,发现身后并没有其他应聘者一同进来,我被孤零零地锁在大门以里。周围的楼道黑暗无光,墙皮剥落。一扇扇和墙一样褪色掉漆的暗米色办公室的房门开着,工作人员坐在同样褪色掉漆的办公桌后低头工作,没有人抬头,没有人说话。我总算找到了一个有一点人声的办公室,那里面有一列学生模样的年青人在排队,队尾正好排到门口。排在队尾的小伙子戴着眼镜,捧着一大摞文件。我走到他身后,悄悄问:“应聘是在702房间吗?我怎么找不着?”小伙子偷偷对我说:“面试是在702房间,在这儿一切得自己找。”
我转身离开寻找电梯,往前走了一点,又看到两扇看不到顶端的灰色大门,门旁有个四五十岁高大肥胖的女人看电梯。她也烫着短发,穿着灰色毛衣,几乎可以和黑暗的楼道融为一体。她看我走过来,说了句:“上电梯啊”就随即按动电钮。大门缓缓分开,我一步跨进电梯。电梯门在我身后轰隆隆地关上了,我又被单独困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。一抬眼,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:我仍然站在地面上,面前是不见顶的悬崖峭壁,黑青色的数尺高的石阶沿着峭壁一路向上,不见尽头。我想向上攀爬石阶寻找702房间,可是我根本爬不上去,石阶太高太陡峭了。
我焦虑又绝望,不知所措。沿着峭壁向前走,我看到前面依着石壁有一间窄窄的食堂。我走到食堂门口向里看去,食堂很窄,只能摆放一列餐桌餐凳。餐桌餐凳都是白色的,餐桌大约有一米长半米宽,每张餐桌后放一只餐凳,也就是说,每组餐桌餐凳只供一个人使用。每张餐桌都放着两只大玻璃盆和一只玻璃碗。一只玻璃盆里放着两三斤熟菜,另一只玻璃盆放着同样多的洗净的大片绿色蔬菜叶子,玻璃碗里放着主食。每张桌子上的菜肴和主食都不一样。有的桌子的食客还没有来,也有人已经来了,他们都穿着黑色或者灰色的衣服,坐在餐桌后面埋头吃饭,无人言语。食堂太窄了,两个穿白衣服的服务员只能侧身来往。服务员也不说话,她们俩其中的一个伸手将探头观望的我拦在门外。
我知道自己永远找不到702房间了,那是个根本不能到达的地方。而且,我实际上已经身处绝境。这里全无人声人气,根本就不是人间。这里不是我该在的地方,不是我生活的空间。我好害怕,我不能再在此地待下去了,我必须逃走,立刻逃出去!我得逃出囚笼,回到我的世界,回到有真正的人的地方!我不能就这样走失,我得逃回到我的生活中去!
一眨眼我居然回到了楼门口,这时我才发现楼和大门之间竟有一个小院子!小院子里竟有天光!这个小院子好像是凭空生出来的,在我进入楼房的时候楼前没有任何院落。我一步跨入小小的院子,温暖的日光洒在院落地面的石板上,也洒在我身上,我不禁长出了一口气。院子的看不见顶端的灰色正门紧紧关闭着,显然正门是出不去的。我向旁边一望,竟看见院子的侧面有一个小门!小门还是开着的!小门外的一段小斜坡下竟是有行人走动的马路,那里便是人间!那里便是我要逃回的地方!小门开着,一个瘦高瘦高的男孩站在门旁,一动不动。我撒腿向那小门跑去,跑向小门外我的世界。忽然我听到有人自身后向我大喊:“小心电线!”我回头一望,身后的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两个男人,其中一个向我喊话。就在同时,我跌倒在小门旁的斜坡上,想站起来却做不到。斜坡上布满电线,我的两只脚已经陷在电网里,无法动弹。我焦急地想向门旁的那个男孩求助,却发现他早已陷在横七竖八的电线里,不能移动。
我又是焦急又是恐惧,奋力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。我努力移动身体,却怎么也动弹不得。情急之下我突然睁开眼睛,摹地看见窗外的柳枝蔫头耷脑地低垂着,柳叶枯绿,在蒸笼般的夏日里一动不动。我又转过头,女儿在身边午睡还没醒,白净的小脸安详宁静。
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